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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幽谷行（第1页）

队伍出发那日，天阴无雨，云低如铅。

二十人分列前行：赤阳门六人佩剑在前，火修莫炎腰间赤焰剑隐有龙吟；青崖派五人御兽随行，两头铁鬃狼低伏缓步；灵枢谷四人背药箱，青袍整洁，目光锐利；玄微宗仅五人殿后——宗主、两长老、核心弟子林骁，以及杂役叶凡。

叶凡背药篓，走在最后。麻绳深勒肩胛旧伤，血渗粗布，洇成暗红。他不敢停，怕被落下——在这支队伍里，掉队等于死亡。

山路险如刀削，一侧峭壁，一侧深渊。行至断魂崖段，林骁忽然回头，嘴角噙笑：“杂役，跟紧点，别脏了我们的路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靴尖一挑，踩松一块浮石。

叶凡脚下一滑，半个身子悬空，碎石簌簌滚落深谷，久久无回响。

“脏手！”林骁甩开他本能伸出的手，“自已爬！”

叶凡咬牙，左手死抓藤蔓，右手柴刀插入石缝。指甲劈裂，血混着露水滴在青苔上，绽开细小红花。他一寸寸往上挪，药篓紧贴脊背，护得严严实实——里面装着周长老的止咳散，不能湿。

爬上崖顶，他跪地喘息，胸口如鼓。林骁等人早已走远，只余笑声随风飘来。

夜宿岩洞。

火堆噼啪，烤着野兔，油脂滴落，香气四溢。

四宗弟子围坐分肉，赤阳门递酒，青崖派谈阵，灵枢谷论药。无人招呼叶凡与另一名背药童子。

叶凡取出干馍，硬如石，就着冷水慢慢嚼。阿土缩在角落，偷偷抹泪。

莫炎忽然转向叶凡，目光如钩：“听说你来自青石镇？”

叶凡一怔，咽下馍屑：“是。”

“那镇不是全死了？睡着没的？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怪事。”莫炎皱眉，“我赤阳门典籍载，三百年前北荒有类似灾厄，称‘静殁’——人死如眠，面色如生。后来查明，是地脉暴动，引出古墓阴煞。”

叶凡心头微震。静殁？这词竟有记载！

但他只低头：“或许吧。”

他没说黑雾，没说七窍钻入的滑腻感，没说李氏嘴角那抹诡笑。

说了，只会被当成疯子，或引来无谓盘问。

在这支寻宝队伍里，真相是累赘。

夜深，众人鼾声起伏。

叶凡守夜，望着火堆出神。

火光摇曳中，他仿佛又见李氏躺在草席上，眼睁睁望着屋顶，嘴角微扬，却再不会唤他一声“阿凡”。

忽然，远处林中传来一声鸟叫——

不是夜枭的咕哝，不是山雀的啁啾，

而是一种尖细如针、短促如裂帛的鸣声，

像金属刮过骨头，又似虫翼振颤。

他猛地站起，柴刀在手。

林中寂静如初。

只有风，穿过石缝，呜咽如泣。

他屏息凝听，掌心微热——那团自青石镇夜起便存在的暖流，竟隐隐躁动，似在预警。

他握紧柴刀，指节发白，直到天边泛白。

心中默念：若洞府真有金丹遗宝……

或许，我能找到答案。

若无——

至少，我亲眼看过深渊。

晨雾弥漫，队伍再度启程。

黑风谷的轮廓，在前方若隐若现，

如巨兽张口，静待吞人。

而十里外山脊，一道灰袍身影悄然隐入林中，袖中玉符微亮，旋即熄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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