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第二年的春天,我和芳姐真的实现了我们去南方过冬的计划。
我们在一个温暖的海滨小城租了一套面朝大海的公寓,每天的生活就是散散步、逛逛早市、跟着当地人学打太极。
阳光很好,海风很轻,我的腰疾在不知不觉中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似乎也舒展了许多。
我学会了用视频和老家的姐妹们聊天,她们总说我像是年轻了十岁,气色好得不得了。
关于文文和建明,我再也没有主动打听过。
只是偶尔从大哥的电话里,能听到一些零星的后续。
听说,他们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。
在我拒绝了他们的求助后,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。
无休止的争吵和经济压力,最终让这段曾经看似美满的婚姻走到了尽头。
他们卖掉了那套我曾为之付出无数心血的房子,分的钱还了当初买房的贷款和一些债务后,所剩无几。
建明带着他分到的一点钱,离开了这座让他抬不起头的城市,听说去了别的省份重新开始。而文文,则带着孩子,回到了我大哥所在的老家县城,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,在一家超市里找了份收银员的工作。
大哥说,她像是变了一个人,不再爱慕虚荣,也不再抱怨。
每天下班后,就匆匆忙忙地去接孩子,然后回家做饭。
生活的重担,终于让她学会了什么叫做责任。
曾经那个连纸尿裤都要分白天黑夜用的精致女人,如今为了给孩子买一盒进口奶粉,可以连着吃一个星期的泡面。
至于那位精打细算的亲家母,在儿子离婚后,据说也过得不怎么舒心。
建明似乎对她当初的出谋划策心怀怨恨,离开时甚至没有跟她告别。
那份我设立的教育信托基金,律师定期会把外孙的教育开支报告发给我。
每一笔钱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。
我看着报告上“幼儿园学费”、“绘本费”这些条目,心里是平静的。
血缘或许无法割舍,但我已经找到了一个既能尽到责任,又能保护自己的,最好的距离。
有一年春节,我回老家过年。
在大哥家楼下,我远远地看到了文文。
她正牵着已经能蹒跚走路的外孙,在夕阳下等着公交车。
她穿得很朴素,脸上带着生活的疲惫,但当她低下头看向儿子时,眼神里流露出母爱和温柔。
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她愣住了,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愧疚,有尴尬,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敢上前的卑微。她下意识地拉着孩子,往后退了一步。
我看着她,最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上了楼。
没有原谅,也无需憎恨。
我们母女一场,缘分已尽。
我推开大哥家的门,里面传来亲人们热闹的笑声和饭菜的香气。
芳姐也在,她笑着朝我招手:“淑芬,就等你了!”
我笑着走进去,将身后那段沉重的过往,连同那个落寞的背影,一起留在了门外。
我的新生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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