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苏寒起初得意。
这帮土包子终于知道巴结他了。
直到催生的话从两头涌来。
电话里,他妈嗓门大得炸耳朵:
“儿子!让她赶紧怀上!孩子必须跟咱姓苏!有了孩子,她才算彻底被咱家拿住!”
挂了电话,村里人催得更直接。
三叔公路过,拍他肩膀:“年轻,抓紧。早点有‘动静’。”
做饭婶子端来补汤:“姑爷,喝了。助孕的,早些为白家绵延子嗣才好。”
苏寒被催得烦。
更让他不舒服的是那些目光。
他们说话时,眼睛总往他小腹瞟。
有次他在井边,洗衣的汉子盯着他看了半天,忽然问:
“姑爷,你裤腰是不是紧了?”
苏寒低头,裤子扣得好好的。
“你眼花了!”他没好气。
汉子笑笑,拎着桶走了,哼着听不清的山歌,调子怪异。
夜里,苏寒问我:
“你们村的人是不是有病?老盯着我肚子看什么?还催我让你怀孕?这不该是催你吗?”
我正在记东西,头也不抬:
“你是‘种婿’啊。他们关心种子什么时候发芽。”
笔尖顿了顿。
“再说了,他们都觉得你是入赘,怕你反悔。怀上了,他们才安心。”
这话让苏寒舒服了。
他摸了摸最近总觉得发胀的小腹。
肯定是山里东西吃不惯。
等钱到账,马上去医院检查,然后离开这鬼地方。
他转身离开,我合上册子。
封皮上写着三个字:《孕体录》。
窗外,祠堂的长明灯晃了一下。
灯影透过苏寒投在墙上,隐约映出一个蜷缩的影子。
钱到账的时候,苏寒盯着手机银行里那一长串零,笑了半天。
可笑着笑着,他忽然干呕起来。
冲进厕所,对着马桶却吐不出东西,只有酸水。
“怎么了?”我站在门口问。
“水土不服!”他抹了把嘴,脸色发白,
“这破地方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。”
我没说话,转身去厨房热了碗汤。
汤里飘着几片姜,闻着却有点怪。
“喝了会舒服点。”我把碗推过去。
苏寒皱眉喝了两口,忽然愣住:“这汤怎么是酸的?”
“开胃的。”我看着他,“不好喝?”
“不是”他低头看碗,又喝了一口,表情复杂,
“还挺爽口。”
那天之后,他口味越来越怪。
早上要吃酸豆角粥,中午要吃酸菜鱼,晚上干吃泡泡、椒。
更怪的是身体。
苏寒觉得裤腰真的紧了。
不是胖,是那种紧绷的、发胀的感觉。
洗澡时,他低头看自己的肚子。
小腹微微隆起,很软,按下去有点弹。
他用力吸了口气,那隆起也没完全消下去。
“操”他骂了一句,匆匆冲掉泡沫。
穿衣服时,扣子差点扣不上。
“这裤子缩水了?”他问我。
“可能汤喝太多长胖了吧,明天给你换条松紧带的。”
村里人看他的眼神更热切了。
三姨姥在巷口撞见他,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肚子,咧嘴笑:“快三个月了吧?显怀了。”
苏寒没听懂:“什么三个月?”
“没事,没事。”三姨姥摆摆手,拄着拐杖走了,边走边哼:
“三月肚儿圆,四月胎动弹”
苏寒心里发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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