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那天晚上,我就给那位律师发了私信。
他几乎是秒回。
称他已经完全了解了陈帆的陈述,愿意帮我整理证据,提出离婚诉讼。
在等待法律程序推进的间隙,
某个下午,我翻出了一本压在箱底的相册。
有一张,是刚结婚不久拍的。
我穿着廉价的裙子,站在租来的小屋阳台上,对着镜头笑得羞涩。
陈帆从后面搂着我,下巴搁在我肩头,
那时候他的脸,看起来竟也有几分单纯。
我静静地看着。
是的,我爱过他。
在我二十五岁,只有一颗滚烫的真心和对他无限信任的时候。
我曾以为,我们会像这世上许多平凡的夫妻一样,
生儿育女,吵吵闹闹,相伴到老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
或许是从他业务越做越顺,开始接触所谓更高级的圈子开始?
是在我为了家庭放弃可能的工作机会,逐渐与社会脱节,
而他开始用“还不都是靠我养着”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时?
或许都有。
可能是我太给他脸了,
我用依赖、崇拜、忍耐,滋养了他的傲慢和理所当然。
而他,也在我日复一日的退让和付出中,
渐渐忘了初心,
把我物化,看轻,最终视为可以随意处置的附属品。
我们的婚姻早就就已经死了。
只是我困在里面,
被责任、被沉没成本、被残存的爱和不甘拉扯着,
直到女儿的出生,用那样惨烈的方式,撞碎了我所有的幻想。
也许,我女儿早就看穿了这个男人,
看穿了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。
所以她选择以那样的方式来到我身边。
逼我不得不折断所有的依赖,从废墟里长出一身钢筋铁骨。
我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谢谢你,宝贝。”
我对着女儿卧室的方向轻声说。
谢谢你选择我。
谢谢你用你的方式,救赎了我。
法律程序比想象中更顺利。
陈帆起初还试图挣扎,
但在绝对的证据面前,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最终,判决下来了。
准予离婚。
而且,基于陈帆的重大过错,
他需要支付一笔对他当前处境堪称雪上加霜的损害赔偿金,
以及拖欠已久,并持续至女儿成年的抚养费。
签完字那天,他拦住了我。
他狼狈不堪,声音干涩嘶哑:“冯雪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?
“我们我们毕竟夫妻一场啊!”
我停下脚步,静静地看着他。
恍惚间,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出租屋阳台上搂着我的年轻人。
但幻觉一闪即逝。
我开口:“这句话,当初你逼我带女儿离开那个家的时候,我也对你说过。”
“我说陈帆,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?女儿也是你的孩子啊。”
“你当时怎么回答的,还记得吗?”
他愣住了。
他当然记得。
他当时甩开我抓着他衣袖的手,厌恶地说:
“别拿那个残废来恶心我!我陈帆的儿子必须健健康康!你自己选的,就自己受着!”
他没再说话,只是眼睁睁看着我坐进车里,绝尘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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