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刚亮,天边才堪堪泛起一抹鱼肚白,衍庆院的窗棂便透出了微光。盛明兰已然起身,坐在梳妆台前,由丹橘替她梳理着一头青丝。
她特意挑了件月白色的素色褙子,料子是最温润的软缎,上面只绣了几枝淡墨竹影,素净得恰到好处。头发也未梳什么繁复的发髻,只挽成一个简单的螺髻,斜斜簪了支成色极好的碧玉簪,簪头坠着一颗小小的东珠,走动时才会微微晃动,瞧着愈发温婉端庄,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娴静。
齐衡一早便醒了,靠在床头,看着她忙碌的模样,心头积压了一夜的阴霾,竟淡了几分。他起身走过去,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垂落的碎发,指尖拂过她细腻的脸颊,语气带着几分宠溺:“别急,时辰还早。母亲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,咱们晚些走也无妨。”
明兰抬眸看他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,那忧虑被她极好地掩在了温和的笑意之下,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柔声道:“想着早些见着祖母,心里踏实。这几日总梦见她老人家,怕是惦记了。”
齐衡闻言,心中的那点烦躁又散了些。他知道明兰自小跟着盛老太太长大,祖孙俩感情深厚,便不再多言,只点头道:“好,都依你。”
不多时,两人便收拾妥当,坐上了前往盛府的马车。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,一路平稳地往盛府而去。
明兰坐在车里,指尖轻轻绞着袖口的素色帕子,侧耳听着身旁齐衡平稳的呼吸声。他闭目养神,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,显然昨日太后的那番话,还在他心头萦绕。
明兰心中轻轻一叹。她知道,齐衡是个重情义的人,太后于他而言,不仅有养育母亲的恩情,更有着几分长辈的情分。太后的哭诉,于他而言,是情分,是道义,可他偏偏忘了,这深宫里的情义,从来都裹着权力的刀锋,稍有不慎,便会割得人遍体鳞伤,甚至连累整个家族。
皇上与太后的纷争,早已不是什么秘密。皇上想要亲政,想要推行新政,想要给生身父亲一个名分,这是大势所趋;而太后贪恋权位,想要继续把持朝政,这是逆水行舟。
明兰的指尖微微收紧,帕子被绞出了深深的褶皱。她只能寄希望于长柏哥哥,希望他能点醒齐衡,让他看清这朝堂之上的暗流汹涌,莫要被一时的情义蒙蔽了双眼。
马车很快便停在了盛府门前。早有下人通报,盛紘与王若弗早已候在门内,脸上带着笑意。明兰率先下车,上前屈膝请安,礼数周全,声音柔和:“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。”
王若弗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,上下打量着她:“可算回来了,在国公府过得可好?有没有瘦?”
“劳母亲挂心,女儿一切都好。”明兰笑着应道,又拉过一旁的齐衡,柔声道,“元若,快见过父亲母亲。”
齐衡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:“小婿给岳父岳母请安。”
“好好好,快起来。”盛紘连忙扶起他,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,“一路辛苦,快进屋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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