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嚓声越来越响,积雪混着碎石簌簌往下掉,陈卫国抬头的瞬间,就看见半人高的岩石脱离了土层,裹挟着雪块和断枝,朝着他的方向砸来。
那股子冲劲带着风声,骇得他头皮发麻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跑!
可怀里还揣着刚采的鸡枞菌,那是全家的活路,他舍不得扔。千钧一发之际,他猛地把鸡枞菌往怀里一搂,身体往旁边一扑,顺势滚了出去。
几乎是同时,岩石砸在了他刚才蹲着的地方,泥土飞溅,雪雾腾起半尺高。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去,砸在旁边的树干上,震落了满树的积雪。
陈卫国滚出去两三米远,后背撞到树根上,疼得他眼前发黑,差点背过气去。他咳了两声,嘴里涌上一股腥甜,却顾不上擦,死死护着怀里的鸡枞菌,抬头往坡上看。
松动的岩石已经滚完了,坡上露出一片光秃秃的黄土,还在往下掉着碎土。
他瘫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的冷汗被寒风一吹,冻得他直哆嗦。
缓过劲来,他才发现自已的胳膊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,鲜血渗出来,染红了破棉袄的袖子。他咬着牙,撕下一块衣角,胡乱缠在胳膊上。
然后,他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鸡枞菌拿出来,检查了一遍。幸好,只是沾了点泥土,没被压坏。
他看着那片狼藉的坡地,心里一阵后怕。
刚才要是慢了半步,他现在恐怕就跟那些碎石一样,被埋在雪堆里了。
也就在这时,一个记忆碎片猛地钻进他的脑子里——上辈子,这场小滑坡发生后的第三天,家里的玉米面就吃完了,柳月借遍了全村,都没借到一粒粮食。走投无路的她,抱着念秋,喝下了那瓶农药。
陈卫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这场滑坡,是老天爷给他的警示。
他要是再混下去,上辈子的悲剧,就会原封不动地重演。
他看着手里的鸡枞菌,又看了看那片还在往下掉土的坡地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这不是陷阱,这是天赐的机会。
是老天爷给他的,让他赎罪,让他救柳月和念秋的机会。
他把鸡枞菌小心翼翼地放在枯叶上,用雪把表面的泥土擦干净。然后,他挣扎着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到坡下,又捡了几朵没被砸坏的鸡枞菌。
他不敢多待,这里太危险了。
他把所有的鸡枞菌都拢在一起,抱在怀里,然后朝着山下走去。
寒风依旧呼啸,雪花依旧飞舞,但陈卫国的心里,却燃着一团火。
这团火,叫希望。
怀里的鸡枞菌越来越沉,陈卫国的脚步却越来越稳。
他的胳膊还在疼,后背也火辣辣的,但这些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他怀里抱着的,是全家的活路。
走了没多远,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——这些鸡枞菌没东西装。
总不能一直抱在怀里吧?山路崎岖,万一摔一跤,这些鸡枞菌就全毁了。
他看了看手里的柴刀和破麻绳,麻绳太细,根本兜不住。柴刀就更没用了。
他皱着眉头,四处打量着。周围全是雪和枯树,连个能装东西的树叶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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