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沉重的击打声终于停了。
我听见有人压抑的闷哼。
手中的笔悬在纸上,一滴墨汁洇开,毁了整页文书。
我将纸揉成一团,扔进了纸篓。
接连几日,幽州城里都在流传定北侯的轶事。
说他为了一个女人,在军营外自请受罚。
说他伤得极重,却不肯离开幽州。
就住在城里一间客栈,拒绝所有大夫。
卫骁来看我时,眉头一直紧锁着。
他站在院中,欲言又止。
“他想见你。”
我正在给新翻的土地浇水,闻言动作未停。
“让他走。”
卫骁叹了口气。
“他说你不去见他,他就不治伤。”
“锦月,他毕竟是朝廷侯爵,若真在幽州出了事,李将军不好交代。”
我放下水瓢,直起身子。
“那是他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
“他的命是他自己的,他想死,没人拦得住。”
卫骁看着我的侧脸,不再劝说。
只是默默地帮我提起另一个水桶,将余下的菜畦浇完。
之后几日,裴淮序的人换着法子想见我。
送来的名贵药材,被我原封不动地扔了出去。
送来的亲笔书信,我连看都未看,直接投入火盆。
城中一个曾受过侯府恩惠的妇人,提着一盅参汤跪在我门前。
她说侯爷高烧不退,嘴里一直叫着我的名字。
我关上院门。
我的心肠早在被他亲手磋磨的时间里,变得比石头还硬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幽州下了第一场雪。
一夜之间,天地皆白。
我抱着手炉,坐在廊下看雪。
卫骁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株品相极好的红梅,栽在了院墙边。
白雪红梅,煞是好看。
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直到一队巡逻的士兵带来一个消息。
说有一个女人,在风雪里走了几日几夜。
神志不清,衣不蔽体,却执意要来幽州。
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。
沈锦月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几日后,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,出现在了我的院门外。
她裹着头发枯黄,脸上满是冻疮。
若不是那双眼睛,我几乎认不出她就是曾经艳压京城的阿姐。
她看见我,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,栽倒在地。
她想爬过来,却浑身无力,只能在雪中留下一道狼狈的拖痕。
守门的卫兵见状,上前就要将她驱赶。
我抬手制止了他们。
“你来做什么。”
她抬起头,满是泪痕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风雪太大,我听不清。
我俯下身,凑近了一些。
“我错了……锦月……”
她抓住我的裙摆,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。
我想甩开,她却死死攥住。
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我不该信她的话……”
“她说……是你的母亲……”
她的声音愈发微弱,几乎要被风雪吞没。
“是你母亲,害死了我的母亲……”
她的话像一道惊雷,在我脑中炸开。
阿姐看着我震惊的脸,泪水汹涌而出。
“我信了……我竟然信了那样的谎话……”
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捂住了心口。
一口鲜血喷出,染红了她面前洁白的雪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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