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狄的日子远比陆知瑶想象中平静。
这里没有京城的喧嚣,没有将军府里的勾心斗角。
她渐渐习惯了草原上的风,习惯了远处牧人悠长的吆喝,习惯了一掀开帐帘,就有阳光涌进来的感觉。
拓跋烨也果然没有勉强她,只偶尔隔着帐帘关心她几句是否适应。
她也笑着回答一切都好。
这天拓跋烨找到她说:“明天有集市,想不想去看看?”
陆知瑶点头应下。
第二天一早,他带她去了集市。
草原上的集市和京城的截然不同。
没有铺子,没有招牌,大片空地上支起无数帐篷,摆满了皮毛、刀具、布匹、银饰。
人们骑着马来来往往,尘土飞扬,叫卖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,粗犷而热闹。
拓跋烨走在她旁边,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。
有人朝他行礼,他摆摆手,示意不必声张。
陆知瑶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更不像一个王。
他没有架子,不端姿态,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,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人。
走到一个卖银饰的摊前,拓跋烨停下来,拿起一只银簪,插进陆知瑶的发髻里。
他退后一步,端详了一下,说:“很配你。”
陆知瑶想取下来还给他,拓跋烨却按住她的手:“戴着吧,草原上的女子都有银饰。”
陆知瑶没有再推辞。
她忽然想起,从前沈煜舟也送过她一支簪子。
白玉的,成色极好,是他特意寻来送给她的生辰礼。
她当时小心翼翼地收在妆奁最底层,舍不得戴。
后来阿云死了,她把那支簪子连同他的一切,一并扔进了火盆,烧了个干净。
集市逛完,天色还早。
拓跋烨没有直接回去,而是带她去了河边。
他在河边坐下来,拍了拍身边的草地,示意她坐。
陆知瑶坐下去,看着河水发呆。
拓跋烨忽然问:“京城是什么样的?”
陆知瑶想了想,说:“很大。有很多人,很多房子,很多规矩。”
“你不喜欢?”
陆知瑶沉默了片刻,说:“喜欢过。”
拓跋烨没有再问。
他捡起一颗石子,扔进河里,石子沉下去,激起一圈涟漪。
“我小时候,阿爸对我说,人的心就像河里的水。”
拓跋烨的声音很低,有些沙哑,“流过去了,就回不来了。不要总回头看,要往前走。”
陆知瑶看着河面,没有说话。
她也曾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往前走。
只是每一次,沈煜舟哄她几句,她就会把决心咽回去,转过身,继续等。
但她等了三年,等来的却是认罪书、阿云的惨死和沈煜舟的一次次偏心。
拓跋烨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朝她伸出手:“走吧,该回去了。”
天黑的时候,他们回了营帐。
拓跋烨照例站在帐外,说了一句“早点休息”,然后转身走了。
陆知瑶走进帐里,没有点灯。
她坐在黑暗中,抱着膝盖,忽然想起拓跋烨说的“不要总回头看,要往前走”。
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,但她想试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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