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:丹房无火(修订·标准版)
丹房在后山,原是宗门重地。
如今炉冷灶凉,三十六座丹鼎蒙尘,鼎腹裂纹如蛛网。墙角堆满空药罐,有的碎裂,有的生霉,残留的药渣干成黑痂,散发苦涩余味。窗纸破洞,风穿堂而过,吹动案上一张泛黄的《九转金丹图》,哗啦作响,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。
长老周伯阳咳着走进来,佝偻如老藤。他原是筑基后期,三年前为护宗门灵田,独战两名敌宗修士,肺脉被阴煞所侵,修为倒退至凝气巅峰,如今连最简单的养气丹都炼不稳——火候稍偏,丹即成灰。
“小叶,”他看见叶凡在扫地,招手,声音沙哑,“你识药,看看这方子。”
叶凡放下扫帚,双手接过。
是养气丸的方子,笔迹颤抖,墨迹晕染。黄精用量竟达五钱,远超常例。此药虽补气,却性滞,过量必伤脾胃,反致咳喘加剧。
他犹豫片刻,低声道:“黄精减三钱,加茯苓二钱,健脾渗湿,或可缓您咳症。”
周长老眼睛一亮,枯手轻拍案几:“有理!我怎没想到……”
他转身取药,手抖得厉害,一只青瓷药瓶滑落,“啪”地碎在丹炉基座上。药丸滚出,沾满灰尘。
“废物!”门外传来一声厉喝。
宗主玄微真人站在门口,青袍未系,面色铁青。他身后跟着林骁等核心弟子,人人垂首,不敢言语。
“丹房重地,岂容杂役指手画脚?”玄微真人目光如刀,直刺叶凡,“你可知错改一味,全炉尽毁?”
周长老慌忙解释:“宗主,他只是建议……识药精准,无恶意……”
“建议?”玄微真人冷笑,袖中手指紧攥,“杂灵根连引气都艰难,懂什么丹道配伍?若因他改方,出了岔子,谁担?是你这残躯,还是我玄微宗最后一点声誉?”
叶凡低头退到角落,背贴冰凉石壁。
他知道,在这里,身份比道理重要。
一句“杂役”,便足以抹杀所有善意。
当晚,他用省下的半把米、两片陈皮、一小撮茯苓,熬了一小锅养气粥。无糖,无油,仅温热而已。
他悄悄放在周长老门外,转身离去。
次日清晨去看,碗还在,粥已冷。
但门槛内侧,多了一行湿脚印——是老人半夜起身喝的。
三日后,宗门议事堂。
玄微真人召集全体弟子,声音低沉如暮鼓:“灵田枯竭,三年颗粒无收;丹炉无火,库存丹药将尽。昨日,道盟来信——若三年内无筑基以上新秀,或无传承功法进献,玄微宗……除名。”
堂下一片死寂。
核心弟子面如土色——失宗籍,便失资源,前程尽毁;外门杂役瑟瑟发抖——沦为散修,不过山野游魂,朝不保夕。
对小宗而言,“散宗”即是灭门,不过是慢一点的青石镇。
叶凡站在最后一排,粗衣洗得发白。
他想起李氏咽气那夜,全镇无声。
想起村长指向南方的手,最终垂落。
想起药篓被踢翻时,泥中的金心黄精。
他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旧疤。
若有一线生机,他愿去搏。
哪怕前方,仍是断魂崖。
窗外,最后一座丹炉的余烬,彻底冷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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